返璞归真，究天人之际

——“文化遗产与艺术人类学”的理论整合

牛 乐

西北民族大学二级教授、博导

中国艺术人类学学会副会长

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首席专家

文化遗产作为文明存续的物质与非物质载体，积淀着丰富的地方性知识，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和现实价值。当代的文化遗产研究能够厘清文明演化脉络，应对社会经济文化发展的重大现实问题，为多学科理论建构提供学理支撑，更可以凝聚群体文化认同，推动不同文明对话，实现传统文化资源的可持续传承与创造性转化。

相对于定义准确、界限分明的传统学术，文化遗产研究并不具有清晰的学科属性，其理论概念与内涵亦常存争议。该领域总体呈现文理交叉融合的特征，是一个由理论研究与社会应用共同构筑的实践范畴。

从学术史来看，无论是“文化遗产”还是“非物质文化遗产”概念的生成与接受，均具有鲜明的人类学基因。其根源在于人类学家对文化本体、文化结构、文化变迁、文化伦理等一系列问题的关注，与人类学体系中考古学研究、语言学研究、物质文化研究及田野实践等领域更具有密不可分的联系，甚至可以被理解为人类学研究的社会化表征和实践延伸。

需要关注的是，二者尽管词性相反，但是并不构成对立的价值立场， 亦未各自独占一方社会文化资源，而是一对相互建构的概念与实践领域。 它们在思考主体、研究对象、实践场域和研究范式等诸多方面互补、交融， 且充满了反身性的实践特质。基于科技、人文和人本主义相互嵌套的多重内涵，无论是文化遗产还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二者所蕴含的人文性与器用性在当下社会均日益被整合，且共同存在“学理”与“实践”相贯通、学术研究与社会工作相融合的问题。

作为学术研究的社会化投射，文化遗产所涉及的这种互构关系映射了社会科学从本体论到认识论的循环递进态势，亦体现了学术界试图突破人类固有心智结构、思考和行为模式并学以致用的行动策略。在人类学研究领域，反表征主义潮流与本体论转向更为直接地展现了学术界对科学与人文二分知识史的整合，以及对共同生活世界的面向。这种趋势尤其体现在知识论层面对自我与他者、人与自然关系的持续重构。

艺术是人类文化的重要表征，也是文化遗产保护最重要的对象。 尽管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一个综合概念，其包含诸多文化时空要素，但其根本的生产形式、传播形式却表现出鲜明的艺术特征。在人类学研究中，艺术文化既是研究主题， 又是一种充满能动性的思考与实践范式。甚至可以认为，科学、哲学和艺术的“联姻”促成了人类学的发生。

作为艺术学与人类学的交叉前沿领域，艺术人类学融合了文化人类学、艺术学、社会学等多学科的研究范式，形成了一种综合性的研究体系。艺术人类学致力于将“艺术” 视为人类文化起源、创新与传承的原动力及综合表征，将艺术的生产性、传播性、共享性视为人类社会文化结构生成的动力机制， 以及文明对话、多元文化交融互动的重要媒介，进而对人类文化与生活现实进行深入的理论化阐释。

此外，在当代学术界，人类学、艺术学、文化遗产研究等常与生态学、景观学等当代学术产生交叉，共同形成涵盖哲学、科学、人文艺术的广阔理论平台与社会实践场域，从中华本土文化立场关照，其“返璞归真、究天人之际”的趋势日益显著。

“返璞归真”是中华文化研究的核心价值旨归，这一思想主张褪去世俗功利化的认知偏见与现代文明过度解构的浮躁，回归文化本源性、原生性的本真面貌，尊重本土文化原生肌理、民间文化原生形态与传统文明自然存续的发展规律，坚守文化本源内核。

“究天人之际”则承袭中华“天人合一”的传统哲学思想，探寻自然天道、人文社会与族群文化之间的内在关联。在文化遗产研究语境中，即厘清自然环境、人文传统与本土造物文化、民俗艺术之间的共生逻辑。二者相辅相成，要求文化遗产研究摒弃西式理论的生硬套用，立足本土文化语境，回归文明本源，探寻人文与自然、传统与现代的平衡关系，实现本土文化真实、完整、原真性的传承与研究。

基于这一本土理解和学术构想，文化遗产学与艺术人类学研究的联袂无疑将带来显著的理论增益，并极有可能搭建起一座连接理论研究与社会实际需求、促进文明对话和交流互鉴的学术桥梁。

2021至2023年，依托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招标项目《中华传统伊斯兰建筑遗产文化档案建设与本土化研究》，我校策划并主办了“文化遗产与艺术人类学”系列高级学术讲坛。该系列讲坛不仅是国家社科重大项目阶段性学术成果产出的重要载体，更是我校艺术学二级学科“文化遗产与艺术人类学”夯实学科基础、优化学术生态、提升学科影响力的主要建设活动，为我校的学术研究工作搭建起了常态化、高水平的跨学科学术交流平台。

本次系列讲坛由西北民族大学美术学院联合西北民族民间美术研究所（现已更名西北民族大学艺术人类学研究所）共同承办，讲坛立足艺术学、人类学、文化遗产保护三大前沿交叉领域，聚焦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活化、艺术田野调查、艺术人类学理论的本土建构等核心议题，精准对接当下人文社科领域的研究热点与行业需求，更积极响应了“一带一路”建设、乡村振兴、文明交流互鉴、宗教本土化等国家重大战略。讲坛运行期间，我们先后邀请国内20余位深耕人类学、艺术学、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等领域的顶尖专家学者开展专场主旨演讲，同时汇聚全国百余位中青年科研学者、高校师生围绕前沿学术命题开展学术对话、互动研讨，实现了资深专家引领、中青年学者交流、高校师生学习的多层次学术互动。

受客观条件限制，本次系列讲坛全程采用腾讯会议线上主会场开展学术交流，并同步开通哔哩哔哩线上直播通道，打破了线下学术会议地域、场地与参会人数的限制，面向全国学界同仁、高校艺术类及人类学专业师生实现免费公开直播，极大拓宽了学术交流的覆盖面与传播力，形成这一时期国内学术活动的一大亮点。

历经三年持续举办，该系列高级讲坛凭借前沿的选题、权威的嘉宾阵容、深度的学术研讨内容，在国内艺术人类学、民族文化遗产保护学界形成了广泛且良好的学术影响力，收获了业内同行的高度认可与积极反馈。讲坛直播及会议结束后，主办方持续收到全国各地高校师生、科研院所学者的咨询与诉求，希望能够系统获取讲坛专家主旨报告文稿、学术对话实录、前沿观点梳理等完整学术资料，以便后续开展学术研究、课堂教学与课题参考。基于学界广泛的学术需求，同时为系统梳理三年系列讲坛的核心学术成果、留存前沿学术观点、推动文化遗产与艺术人类学领域学术成果的传播与转化，我们正式启动本次《文化遗产与艺术人类学研究》论文集的整理、汇编与出版工作，旨在使这一重要学术活动档案化、文本化，重温这一学术盛况，并取得持续的学术对话效应。

值此成果出版之际，再次感谢各位讲座专家的灵感奉献，感谢各位对话学者的学术支持！